《鹿手侠》伍命

135、第一百三十三章 寻七玄

　　江踏白自梦中醒来，躺在床上，发呆了好一阵。
　　离魂白身在她身边走来又走去：“吾主，你最后说那番话有何用？梦境一醒，凡事都忘掉大半。更何况齐公子又是少年模样，与如今的记忆冲撞之下，混作一团，只怕什么都记不住。”
　　“就算没用，我也得说，”她低声道，“你就当是我在寻个心安吧。”见离魂白身不语，她便又笑了笑，“再说了，难得能成为他的长辈，不训话一番，有点亏。”
　　白身干笑了两声，想当长辈就当长辈好了。比它之前预想到两人在梦中打起来，那情况可好太多了。
　　眼见江踏白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白身有些奇怪：“吾主怎么了？”
　　“虽然梦中见了，但梦里是个小孩子阿，还是没能跟他把清楚说透。憋着堵着，实在难受！因为黑身之事，仿佛我要一直亏欠他一样。我说大白，真的没办法将黑身从他身上赶走？”
　　“除非他身死。”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吾觉得吾主也不必太过担忧。那黑身也说了，齐公子体内残存的那点灵力可以在梦中保护他。其实，如今他之所以屡屡遭黑身折磨，就是因为他还没能驯服黑身。倘若他有一天能让黑身心甘情愿地臣服，到时候不必驱赶，黑身真心奉他为主，自然也就不会再害他。”
　　“只怕要等到猴年马月，”江踏白耸耸肩，“但只要他人还活着，总是有可能的。”江踏白说罢便从床上跳了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干活了。”
　　白身茫然地看着江踏白挽起了裤脚，挽起了上身衣袖，赤着脚，大步朝屋外走去，径直走向了……花家庭院的池塘？白身跟在她身后，看到她下了水，躬了身，弯腰认真地捞着东西。
　　“吾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它幽幽叹道。
　　“要你废话。”她头也不回，谁扔那东西的时候会想到今日？谁会想到自己竟会因为离魂黑身，欠下齐笑天大的人情？
　　“都怪你，”她一边捞，一边抱怨道，“你就一普普通通的剑法、剑谱、剑式，分什么黑白是非，正义邪恶！”
　　离魂白身很是委屈，但也不敢多说，只得暗暗隐去身形。
　　捞了好半天，终于叫她把装着夜明珠的盒子给捞着了。她想着，幸好没捞到一只青蛙，否则她恐怕会直接在池塘里暴毙。
　　盒子已然脏污，打开一看，里头的半颗南海夜明珠还在，只是也脏兮兮的。江踏白等不及回屋，当即就拿衣角去擦拭。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才轻轻擦拭了一遍，立刻就变得光洁明亮，璀璨夺目。
　　半颗夜明珠从鬼门关拉回了杜小小，若剩下的半颗，可以借齐笑更多的时间。那么她几番冒险出入皇宫，也值得了。
　　一梦清醒之后，她便下定决心离开京城，去找齐笑，因此才特意将半颗南海夜明珠捞起来。这笔乱账，这回由她来梳理了。
　　然而，她想到自己当着花家的面将明遥气走，如今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拉下脸，借花家的门路去找人。思来想去，竟也只有找七玄楼求助了。毕竟颜回与何醉是受齐笑的委托来助她的，若是他们，或许知道齐笑的去向。
　　七玄楼在江湖中，尤其在京中名声很大，养出这群杀手的，是一个姓戚的人，来路相当神秘。江湖人称他一声“戚楼主”，却不知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以及是何模样。
　　想要委托七玄楼干活，据说唯有通过京中的“七玄当铺”。平日里这是个典当东西的地方，无任何特别之处。但若有买卖想要七玄楼做，只需送上一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红色拜帖，通过当铺掌柜送达。据说七玄楼会考量此人财力、江湖人脉等等，再决定是否与其做买卖。若可行，三日内就有七玄楼的人找上门。若杳无音讯，只当是去典当个名字罢了。
　　当江踏白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红色帖子送到七玄当铺掌柜手中时，掌柜抬头多看了她几眼，似乎是在初步判断她有没有请得动七玄楼杀手的财力。不过他看了半晌，似乎有些失望，很快就了无兴趣地将拜帖交给身边的伙计了。伙计动作麻利，一下钻到当铺后头去了。
　　“掌柜，真要等三日那么久？”江踏白忍不住问。三日，天知道齐笑脚程会有多快，三日足以让他去往天涯海角了。
　　掌柜正在拨算盘，闻言头也不抬：“加钱，一日内可知结果。”
　　七玄楼果真很想赚钱阿……江踏白默默唏嘘，决定掏钱了却烦恼。
　　掌柜掂了掂她给了银子，这才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回去等消息。”
　　江踏白于是来到了她遇到颜回与何醉的那个无名酒馆，为了方便让他们二人找到她。没想到的是，她一进酒馆，小二就认出了她。不仅认出了她，还伸长脖子往她身后张望：“今天就您一个人呀？”
　　大概是颜回与何醉给他留下的印象挺深。
　　江踏白照例两碟小菜一壶酒，只是才小啜了一口，她就听得一声高调的笑声。
　　“老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白袍书生颜回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的果真又是黑衣的何醉。
　　果真有钱能使鬼推磨，拜帖竟这么快就送达了。
　　“如何，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那小公公不放过你？”颜回故作高深地说出这番话时，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料事如神”四字。
　　江踏白却摇头：“容华没有动作，我找你们，是为了另一位。”
　　“嗯？”颜回有些讶异，“难不成……还有你这个鹿手侠想杀却杀不得的人，须得我们出手？”
　　“你说的那位，”何醉难得主动开口，“是之前的那个委托人吗？”
　　江踏白点头，自嘲地笑了笑：“齐笑不想暴露身份，他身边的人却不这么想。这么爱管闲事，我早该知道是他……”
　　“你想知道什么？”何醉打断她，看她的眼神有几分困惑。
　　“那我就直说了，从宫里回来后，你们一定去见他了对不对？请……告诉我他的下落，我找他有重要的事。”
　　何醉没有回答，颜回则把玩起了桌上江踏白喝过一口的杯子，撑着脸笑着道：“老鹿呀，你有所不知。我们七玄楼，要么杀人，要么护人，找人的生意却是从来不接。要想破例，只能去求我们楼主了。”
　　江踏白看了他一眼：“你眼里只有生意吗？我还以为……我们勉强算得上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江湖朋友了。”
　　“不算。”何醉却道。
　　江踏白挑了挑眉头，原来是她会错意了吗？原来只有她一人把这两个怪人当做可以结交的朋友了，这二位对她并不感兴趣阿……也罢，总有其他方法能找到齐笑，也不是非要通过他们。
　　她想到这里，迅速将心底那股失落感抛诸脑后，抓起麒麟剑起了身。
　　“我只饮了一口酒，剩下这桌，再加两个杯子，我请了。二位若不嫌弃，吃几盏酒再走。”她说完就唤了小二要结账，小二一走近，见到是那天的两人，脚下生怯。
　　颜回却忽然大笑出了声，摆手让那小二原路返回：“没你什么事，走走走。”
　　江踏白疑惑地看着他，就听到何醉轻轻说道：“一同饮醉，才堪称友。”说着将那壶酒推向她，微微抬手示意。
　　江踏白一怔，上回没能共饮的那杯酒，没想到何醉记下了，还计较了。
　　颜回笑得更欢，见江踏白面露不悦，他才道：“莫怪莫怪。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老何开玩笑，开了眼界，觉得有意思而已。哈哈哈……”
　　何醉懒得理他，直接抄起桌上的五香蛋塞进颜回大张的嘴里。
　　“请。”短发男子的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总是死气沉沉的黑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亮光。

　　说是饮醉，但其实三人都有不能喝醉的理由。当三人来到码头时，已是黄昏，风吹过，霎时酒醒大半。
　　颜回和何醉并不清楚齐笑离开京城后的去向，但他们认得那天客船的船家。
　　可一排客船一路看过去，并无那人。
　　等几人一打听，颜回将那船家的样子详细描述了一番，却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你说的那个是老罗，惨阿！那天出去后就没回来了，听说遇到了横刀帮，至今扣着不放人呢。”
　　江踏白忙问：“那船上的客人呢？”
　　对方摇了摇头：“船家都扣起来了，客人能放吗？你们想知道更多，去问他儿子小罗。那小子水性好得很，溜回来了。”

　　离魂白身：见证一下真香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