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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同窗其三 ...

  •   “.....可时间会不会不够....” 九歌表示心里不是很想从头到尾学,遂委婉推脱道:“只剩下两天,要学八门......”

      “正式测评之前有一整天的休沐时间。”

      “......可师兄你重伤才愈,从头到尾教未免太过耗费你精力。”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端得是一副关爱师长的好模样。

      韩瑾之语气平淡:“学习重在技巧,融会贯通。我只点出关窍,其余仍需你自己琢磨。”

      九歌:“.......”

      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好。旁敲侧击,保不准能套出一两道考题来也说不定。

      心下打定主意,九歌便乖乖直起身子,将刚刚压在手下的教册一股脑儿往前推了推,乖巧道:“那真是太麻烦师兄了。”

      “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要不先看看最简单的《三界编年史》吧?” 九歌捏着笔试探道:“一般会考哪几百年间的事情呢?”

      “妖族范围考得多一些么?”

      “还是人族?不然是鬼族?”

      韩瑾之静静地听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完一大堆,而后忽然抬手,伸出食指点了点蓝色封皮的《九章算术》,淡声道:“从这个开始。”

      九歌眼前一黑,内心哀嚎:“天要亡我。”

      亥时三刻,四周都静悄悄地,偶尔有几只虫子的鸣叫声,仿佛睡梦中的呓语,却更显得寂静。

      灯火闪烁,韩瑾之和九歌面对面坐着。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低着头在一旁写画,白衣少年则正襟危坐,眼眸低垂,时不时指着教册低声引导两句。

      每当这时,小姑娘紧蹙着的眉头便会舒展开,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笑意。

      “居然是这样!”

      “还能这样算!”

      “古人智慧博大精深,诚不欺我!”

      九歌压低声音,不断感叹着。

      她本以为自己得被折磨地脱一层皮,才能啃下这本奥妙艰深的《九章算术》。没想到,每每有卡壳或是不解之处,韩瑾之轻描淡写地几句话,一切纠缠混乱的信息便好似拨开迷雾,清晰分明。

      仅仅半个时辰,她就学通了这次月测需要考核的内容范围。九歌笑得满面春风,得意忘形:“我就说嘛,很简单的!”

      “......”

      韩瑾之看了看云纹灯上快要燃尽的灯芯:“快到子时了。可有困意?”

      九歌沉浸在喜悦中,对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遂摇头道:“不困不困,我还能学!”

      接着又问:“师兄呢,师兄困了么?”

      韩瑾之摇了摇头。

      九歌:“那接下来咱们学什么?”

      “《阴阳道》。”

      韩瑾之翻来教册,低声将扉页上的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念出:“一阴一阳谓之道。”

      “师尊出题,向来随心。他不考背诵默写,而是考校弟子对道经的理解与感悟。”

      “......” 九歌开始慌了。

      她对人界修行之道,当真是一无所悟。

      虽为同源,妖族的血脉天赋却要强于人族修士不少。于他们而言,战斗是本能。精进提升妖力,成为一方大妖方才是一生追寻的目标。

      但人族功法的侧重点却有不同。人界修士不仅讲究境界上的提升,更要追求“道心”上的顿悟。

      九歌从来不懂“道心”是为何物。文绉绉又一堆大道理,烟火红尘甚美,她只随自己的心。

      于是,当韩瑾之给她细心解释何为“天人合一,融会贯通”的时候,九歌只能脑袋空空,满脸迷茫地呆坐着。

      “依旧不懂?”

      “不懂。”

      夜风悠扬,带着几片淡粉色的桃花瓣飘落在案几上,空气中暗香浮动。

      韩瑾之拾起一片,捏在指尖细看。看了会,他忽而站起身来,走至院内那棵开得绚烂的桃树下,负手抬头,眺望着深蓝色的夜幕。

      九歌不明所以,撑着头看他。

      “你来。” 韩瑾之转身淡淡道。

      “干嘛。” 九歌抬头迎着他的目光。

      韩瑾之顿了顿,重复一遍:“过来。”

      少年白衣翩跹,挺拔如修竹,已隐隐可窥见日后卓绝超然的风姿。山中雾气蒙蒙,韩瑾之站在桃树下,微风吹起他绣银边的衣角,下一秒就好似要化为云雾,飘然而去。

      庭院中落花簌簌,纷扬落于二人之间。恍惚间,九歌蓦地生出一种错觉。

      这些日子,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梦醒了,她早已经化为枯骨。

      重生之术,何等天方夜谭。三界茫茫万千年,她竟从未听闻过先例。

      平白无缘由的,到底是为什么,她才会有这重头再来一次的机会。

      ......

      想不通,不明白。

      九歌按下心中的纷杂,提着衣角几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韩瑾之伸手按在桃树的枝干上,低声道:“你试试。”

      九歌满脑问号,却还是乖乖听话照做,把手贴在了稍下方的位置:“然后呢。”

      “闭上眼。”

      清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细心感受。”

      眼睛看不见,余下四感便愈发敏锐起来。手底下是有些粗糙硌手的树纹,渐渐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感受到树皮上有细微蚂蚁爬过的振动,有汁液从纵横交错的树根涌上,顺着枝桠,一路向前,展成万千繁花。

      她感受到山岚笼罩着延绵的山林,雾气凝结,化为草叶上的露水。

      她感觉到水珠顺着兰草叶缓缓落下,有小小的草间从地里冒出头来。

      身体越来越轻盈,她轻轻一跃,跃上屋顶,奔入天空的怀抱。

      深蓝如墨的苍穹下,清洌的风吹起衣角发丝。九歌漂浮于空中,扭头去看脚下的宗门。

      角落里石块上的青苔、藏宝阁的琉璃金瓦、无量场边兵器的冷光,藏书楼窗边露出的桌案、绵延不绝的青墙黛瓦,长廊两侧的长明宫灯。

      满山绿意,夹杂着一片浓郁的粉。

      她继续向前,踩着脚下翻涌的云雾,往更高更远的天边而去。

      她看见山脚下整齐分布着的城镇;她看见连绵起伏的山峦,高高低低;她看见飞瀑激流而下,汇入山川河流,鱼儿摆尾,碧波漾漾。

      天地之大,万物之美。

      一瞬间,九歌心境前所未开明。

      “我感受到了!” 她闭着眼兴奋道,手指不自觉往上移动了几分,触到一丝温凉。

      两人皆是一怔,飞快地缩回手。

      九歌不自然地捏了捏了捏衣角,睫毛如蝶翼轻颤,笑道:“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韩瑾之垂眸敛下眼底的波澜,右手负在身后:“你很有天赋。”

      “还是多亏了师兄的指点。”

      “时候不早了,今夜便到这吧。悟道并非一日之事,刚才所感,你仍需要再细细感悟。”

      “明白明白。” 九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发尾一摆一摆地。

      说着便一溜烟地跑回堂内,低头收拾散乱的教册,语气有些上扬道:“谢谢大师兄帮我!”

      韩瑾之摇头:“你既帮了我,我也应当帮你。”

      九歌收拾的手一滞。

      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心下一阵慌乱:“该不会叫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九歌面上不显,懂装不懂问道:“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低磁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昨夜...”

      九歌的手心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昨夜你的猫跑进了我屋内。”

      “......” 说话大喘气是会吓死人的!

      九歌掂量了一下,决定顺着韩瑾之的话头往下接:“是、是么?”

      少年淡淡笑道:“果真是你的猫。”

      九歌:“!”

      果然,说多错多。此地不宜久留。

      赶紧撤。

      她潦草地收拾好,抱着七七八八本教册闷头往正心居方向走,脚下生风。

      宗门虽未明面上禁止弟子养灵宠,但也没说过允许。韩瑾之以为是此缘故,便又道:“放心,我不会与旁人说。”

      “你将它教养得很好。”

      “很可爱。”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兄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呐。
    前世的事情我会慢慢展开的,不着急,该有的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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