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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想空手套白狼 ...

  •   原修然要去见的人是原公子的娘舅,恭亲王世子万俟珏。

      万俟珏自被罚了闭门思过之后,便再没出过门,倒是不愁找不见他。

      但是,以原修然如今这骑着驴打着补丁的模样,肯定是不能登恭亲王府的门的。一是进不去,二是惹人眼。

      好在城北三教九流都有,他做点儿什么都不打眼。
      原修然骑着驴绕了一圈,在菜市场买了两框挂着露珠的青菜搭在驴身上,便牵着驴溜溜达达,绕到了恭王府西侧偏门,给看门的塞了一把铜钱,堂而皇之地进了王府。

      恭王府里,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原修然这一身补丁衣服与此处端的是格格不入,却并无拘谨羞赧。
      他进了王府,低垂着眉眼,把两框子青菜送到了大厨房,便顺着铺满桂花的青石路寻到了王府西南一处幽静的院子前。

      这处院子紧邻着王府西边宫墙,后边挨着园子,前边临着演武场,本来是过世的老王爷养戏班子用的。
      老王爷薨了,太妃遣散了戏班子,这处院子便空了下来。
      后来王府世子嫌自己个儿院子里做木匠活铺排不开,便把这处院子修整成了他的小作坊。

      原修然站在院子门口,听了一会儿院中的动静,听见里面有锯木头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

      院子里没有旁的人,只有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在锯木头。
      这中年汉子正是原公子的娘舅,万俟珏。
      闻得开门声,万俟珏抬头看向门口,眉头一皱:“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

      原修然反手关上了院门,在中年汉子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下,一撩衣襟跪在了地上。

      万俟珏松开手锯,抓着脖颈上的布巾抹了把脸上的汗:“不管你是怎么摸到这儿的,赶紧滚吧!我不过是个闲散世子,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原修然心下一横,叩首:“舅舅。”

      万俟珏手中的布巾掉在了地上,一双浑浊的眸子紧盯着原修然的头顶:“这位小哥儿,亲可不是乱认的。”

      原修然抬头,回视万俟珏:“天启五十年,舅舅亲手给我做了个水车模型,惹哭表弟,那水车便被母亲砸了。”

      这事儿到底有碍原夫人的贤淑形象,是以只有他们四个人知晓。
      万俟珏听原修然提起此事,心中已经信了几分,只是这事儿到底太过离奇:“不过是陈年旧事罢了,并不能说明什么,许是你曾听谁说起过此事也为未可知。”

      原修然又道:“天启四十七年,舅舅带我去戏园子听戏,被万菲儿迷走了魂儿,险些让我被拐子拐走,这事儿只有咱们舅甥俩知道,再无第三人知晓。”

      万俟珏沉默。

      原修然又叩首:“请舅舅救我。”

      万俟珏问原修然:“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原修然摸着自己脸上与真人皮肤别无二致的面具:“保命手段罢了。”

      万俟珏转身寻了个凳子,掸净了上面的锯沫子:“且先起来坐下说话。”

      原修然依言起身,坐在了木凳子上,行止未作遮掩,尽是昔日原公子的做派。

      万俟珏神情复杂:“我以为你殁了,亏得我还洒了一把眼泪。”

      原修然垂眼,露出一副哀色:“生身父母容不下我,在府里着实活不下去了,又不能把生身父母如何,只得遁死求生。哪知道便是这样,原夫人也不肯放过我,无意间撞见过我一回,便使尽手段欲把我送上龙床换得原阁老的自由,我……”
      话至此,戛然而止,一切情绪任万俟珏去揣测。

      自家姐姐什么心性,万俟珏心知肚明。
      外甥不肯再唤生身父母一声父亲母亲,万俟珏也无话可说。
      万俟珏待这个外甥比自己个儿的亲儿子还要亲近些,此时见了原修然满脸哀戚,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快别哭,想做什么尽管跟舅舅说。”

      原修然抬眼看了万俟珏依言,紧闭着嘴巴不肯说话。

      万俟珏拍着大腿,“嗨”了一声,问:“你是想出城还是想怎么着?”

      原修然话出口,三分假七分真:“救命恩人一家因我开罪了圣上,得罪了母亲,处境着实不妙,在确保他们平安之前我不能出城。”

      万俟珏摸着下巴看着原修然:“既然不出城,除了给你一处栖身之所,便再没有旁的能帮得上你了。”

      原修然伸手捏住万俟珏的裤腿晃了晃:“我自有住处,便不拖累舅舅了。只是如今有一事梗在心里,又无力解决,只好冒险前来求舅舅。”

      万俟珏眯起眼:“哦,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便是再想见舅舅,也不敢当真往舅舅身边凑……”原修然适时露出一丝苦笑,“今日厚颜求上门来,实是梗在心里那事着实难办,又耽搁不得。”

      万俟珏禁不住原修然卖惨撒娇:“且先说一说是何事。”

      原修然起身躬身一揖:“请舅舅想法子救下马不凡和白子晋。”

      万俟珏不动声色:“你也太高看你舅舅了。”

      原修然也不理会万俟珏那一茬,自顾自地说:“马家小姐因我而亡,如今她家出事,我若不想法子帮衬一二,良心难安。白子晋与我神交已久,堪称知己,若见死不救,余生难安。”
      说完,便又是一揖:“请舅舅成全。”

      马家和白家的案子,万俟珏早有耳闻。
      并不是甚么大事,追根究底不过是今上心情不好,趁机发作了一通。
      万俟珏自忖以他之地位,以他与今上那点子情份,救下他俩并不难:“或可勉力一试,若是不成,你也莫怪舅舅。”

      有万俟珏这句话,马不凡与白子晋已是无忧。
      原修然起身作揖:“自是不敢。”

      随后,原修然又与万俟珏秘议了一番,这才顺着原路出了王府。

      *

      郑星河忧心原修然安危,始终缀在其身后。

      直至看着原修然骑着小毛驴进了将军府大门,郑星河这才返回“贾娘子”的院子,骑着踏雪乌骓,急匆匆地往回赶。

      克己院,后院。

      原修然与郑三公子相对而坐。

      郑三公子不咸不淡地问原修然:“没甚么紧要之事,你便把这个身份用了,怕不是觉得我二哥弄这么个身份很容易?”

      对于郑三公子间歇性找茬,原修然早已习以为常。
      闻言,也不过是撩了下眼皮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这么做自然有我这么做的道理,与其问我这些个有的没的,不如咱们长话短说,在沧海回来之前把该说的话说了。”

      “你说,我洗耳恭听。”郑三公子一副看你能说出甚么花来的姿态。

      原修然略作沉吟,道:“前朝之臣接连入狱,后宫之宠侍连番殁亡,看似毫无关联之事,细思下来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修然言语一顿,静静地看着郑三公子。

      郑三公子垂眼沉吟了少许,神色微变:“尽皆是会安一系。”

      “如果我所记无差,郑大将军在微末之时,是与会安郑氏连了宗的。”原修然平静地看着郑三公子,“我听闻后宫之中,第一个殁了的就是会安郑氏之女。”

      “我父我兄镇守北疆多年,保一方百姓安宁,劳苦功高。”

      “功高所以震主。”

      郑三公子沉默不语。

      原修然便又加了一把火:“今上性情虽有些暴虐,却并非愚钝粗莽之辈。好歹是原阁老精心教养长大的君主,心中自由韬略。”

      郑三公子与原修然对视:“原公子不妨直言。”

      “原阁老奉君至忠至诚,为了君主之圣誉连亲子都能舍得。我便想亲手毁了他为之殚精竭虑的王朝……”原修然信口胡诌了这么一个理由,随后道,“我与你说这些,一是看郑星河的情面,提前给你们预个警,二是,不忍忠敬之臣枉遭清洗。”

      郑三公子轻笑:“说这么多,不过是你想空手套白狼,拉我镇北大将军府给你卖命。”

      原修然未置可否,

      “你没有拿这番言辞去忽悠我那对你掏心掏肺的傻二哥,我承你的情。”郑三公子指尖点着膝头,不紧不慢地道,“但一切不过是你妄自揣测,我不可能因此便赌上府里几百口子性命。”

      “郑星河并没有你所以为的那般没有底线原则。”原修然淡然道,“我只不过给你提个醒,你偏要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我也无话可说。”

      郑三公子沉默,原修然所言并非空穴来风,然而,府上几百口子人,边城几十万军士,却不是说动便能动的了的。

      原修然知道郑三公子心中顾虑,建议道:“左右陈媛身边还有三个擅易容的丫鬟,不如先将郑夫人、容大嫂子和靖哥儿送出城去。”

      郑三公子摇头:“近来城门处查的严了不少,蒙混出城可是不易。”

      原修然念及将军府中那条密道,忖了又忖,才未问出口,只是道:“且等上几日,若是白子晋与马不凡于此番事故里全身而退,或可以同样的门路送她们出城,届时你与她们一起走。”

      郑三公子先是摇了摇头,复又点了下头。

      原修然浅笑:“如此,我便当三公子应下我所提之事了。”

      郑三公子颔首:“二嫂左右不是外人,若真有那一日,定当首选二嫂。”他那个傻二哥应当也不会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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