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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 ...

  •   B市,市中心再中心,座座写字楼巍峨高耸。

      正值上班高峰期,辛勤的打工人们千人一面,步履匆忙涌入眼前巨大的造梦工厂。

      温润乐声响过四遍,睡在一堆画稿中的年轻男人睫毛微动,悠然醒转,费力地睁开眼睛,扒拉两下关掉闹钟。

      “啧”皱着眉头轻吟出声,郝宸佑揉下趴着将就一晚酸涩异常的腰。

      堪比鸡窝的短发,微微泛青的胡茬儿和眼圈,非但丝毫没有邋遢的感觉,反倒为他增添些许成熟、慵懒的味道,搭配他那张已近三十却仍青春清隽的俊脸,愈加让人移不开眼——

      办公室外暗戳戳频繁瞥过来的视线就是最有力的佐证。

      “宸哥。”

      半上午的功夫,郝宸佑细致精修过每一张图,仔细装订好,气还没来得及喘一口。

      漫画工作室另两位合伙人耿金瀚、宋昊齐齐出现在他面前。

      心下略微诧异一瞬,毕竟工作室有多忙他是知道的,郝宸佑倒是没有多想,约摸猜测是因为工作室的事情。

      “诺,”厚厚一沓画稿交到两人手里,郝宸佑松口气,整个人慵懒下来,倚靠办公桌抬眼看向二人,唇角微挑,语气轻快:“我说了可以按时交稿的,怎的你还不放心来监工。”

      老耿不咸不淡接了句:“我们哪能不相信宸哥。”

      接过画稿的耿金瀚面无表情低头翻阅手里精致的画稿。

      办公室气氛凝滞,气压低迷,郝宸佑眼皮一跳,敏锐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唇角弧度无声垂下,默然小口缀着冷透的咖啡。

      偌大办公室一时只余纸页翻动沙沙摩挲声。

      “宸哥。”

      耿金瀚阖上画稿,随手递给身旁宋昊。

      后者随手翻阅。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见过多次宋昊依然会不受控制沉溺于郝宸佑精美的笔触、细腻且激荡情节之中…

      “宸哥这么用心,也不枉咱们《苍穹之上》的粉丝昼夜企盼这收官之卷。”

      《苍穹之上》——近十年间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科幻题材漫画,受众遍布国内外,火爆程度可见一般。

      初出茅庐的少年凭此神作,一跃成为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三个年轻人一同创立的同名工作室十年间在业内闯下不小名头。

      郝宸佑含笑未语,等着两个合伙人、一个寝室走出的兄弟谈“正事”。

      “宸哥…”

      沉寂半晌,始终绷着脸的耿金瀚换上一副笑脸。

      只是不知怎的,郝宸佑骤然觉得这熟悉的笑意有些陌生…

      “画稿质量没的说,肯定会给粉丝一个惊喜,只是…”耿金瀚顿了片刻,扶一把金丝眼镜,反光镜片后眼神半眯观察者郝宸佑的脸色,斟酌开口:

      “现在是信息化的时代,各行各业都讲究效率,手绘再好、再有质感,终归不如电脑来的方便,你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效率跟不上…”

      他指指齐昊怀里厚厚的稿件,语气无奈混杂祈求:“属实让公司很难做。”

      咖啡杯“砰”落在桌面,郝宸佑眼神温度丝丝剥离,随着工作室业务扩展、越做越大,这已经不是三人第一次因为他的坚持产生矛盾。

      郝宸佑不是没尝试过改变,明明paid、智能电容笔要比传统的创作方式方便快捷,可他就是没灵感!

      “宸哥,”耿金瀚模样真切,状似苦口婆心:“你这样搞得自己也会很累不是嘛,人要学会顺势而为才能走的更远。”

      “这件事情之前已经聊的很清楚了,我已经做出相应让步:除了按时交稿并不干预工作室的运作,当时这也是大家商量后同意的,而且我也已经开始接受这些现代工具,但是这些,”郝宸佑指指他手里的画稿,“《苍穹之上》是我奠基的作品,从一卷开始都是我手绘完成,我希望最后一卷仍然可以……”

      “为什么直到今天你还是如此固执!”

      耿金瀚眉头高耸,不耐烦摆手打断郝宸佑,甩出工作室近三年财务报表。

      “我不能否认《苍穹之上》确实给工作室带来很大利润,达到48%,但是…”

      你却分走纯利的六成!

      郝宸佑默然,他清楚知道耿金瀚没说出的话是什么。

      创立工作室之初,几人没钱没名气,全靠《苍穹》养着,拟定合伙合同的时候齐昊两人一致同意让郝宸佑拿大头。

      随着工作室越做越大,郝宸佑已经预见到这种情况会出现,他也着实考虑过重新拟定合同重新确定三人之间的分成比例,可他没想到耿金瀚居然会如此迫不及待。

      话说的更加直白、难听一点:《苍穹》造势已久的最后一卷还没上市,画稿刚刚交到他手里就已经等不及要重新分配蛋糕,吃相简直不要太难看!

      相较于耿金瀚无来由的愤怒,郝宸佑轻蔑浅笑出声:“你觉得自己很委屈?”

      “当然!宋昊和我为了工作室的发展,没日没夜寻找新鲜的血液,为了一个漫展的机会,为了宣发四处赔笑脸、喝到胃出血住院,说是殚精竭虑、把命搭上都不为过!

      你一个只会动动笔、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的…的老顽固!居然分走工作室六成纯利!换成是你委不委屈!”

      市面上最好的隔音玻璃也没能阻挡耿金瀚的愤怒,外界工作的同事暗戳戳咋舌,频频侧目凭借捕捉到的三言两语拼凑办公室的狂风骤雨。

      老顽固?

      郝宸佑闷笑,没想到被自己战壕的兄弟调转枪|头指着的滋味竟然这样苦涩。

      “哎,插一句哦,我可没有不平衡。”

      宋昊双手一摊,缓缓踱步到郝宸佑跟前,耿金瀚表情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你为什么只敢拿近三年的报告。”

      深邃眸子平和的望向声嘶力竭的耿金瀚,后者眼神躲闪不敢和郝宸佑对视。

      “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是《苍穹》,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老顽固…”郝宸佑指尖重重戳在胸口,语气铿锵:

      “养了你们,养了工作室整整七年!”

      “是眼前这个老顽固无条件给了你们试错的成本、磨炼的机会!”

      “也是这个老顽固在你们举目无亲的时候在B市最繁华的写字楼给了你们一个工位!”

      “也是这个老顽固无怨无悔每年分给你们四成纯利,怎么?觉得自己闭口不谈就能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宋昊操着一贯的温柔笑意看向面色冷硬的郝宸佑,开始拱火:

      “其实这事说起来赖徐总,咱们已经明确拒绝他好多次,暂时没有卖《天启》影视改编权的想法,他总是不依不饶,求而不得就暗地里给咱使绊子,真是没品…”

      郝宸佑心底长叹一声,揉揉酸涩眉心,就知道事情出在这儿:

      “不是我硬要把《苍穹》影视改编权攥在手里,徐总集团毁了多少大IP你们也都看在眼里,圈儿里对他风评一直不好,我不想《苍穹》毁在他手里。”

      老耿一直注意着郝宸佑的神情,闻言道:“徐总是真的钟爱《天启》这个IP,不然也不会这样执着,咱们这边还没谈妥,徐总已经定下邵江山导演,可谓是诚意满满…”

      邵江山?邵导演?

      郝宸佑知道他,漫改圈儿鼎鼎有名的大导演,所出皆是精品,如果能请他出山的话,趁着最后一波热度出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眼见郝宸佑神色松动,老耿趁热打铁道:“徐总愿意出四千三百万买断《天启》的版权,这价位在圈里已经算非常高…”

      四千三百万?

      郝宸佑心头一跳,暗暗咋舌徐总出手之阔绰,已有意动,可心头仍然隐隐在斟酌,毕竟是十年的心血,如果有可能他想卖到更为稳妥的人手里…

      和宋昊对视一眼,均觉得有些棘手,这么高的价位,耿金瀚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散伙儿…

      …

      “请…请问您有预约嘛。”

      年轻男子身着浅灰休闲装,淡金长发微微蜷曲垂于下颚,右肩随意挎着一只驼色单肩包,不知在前台站了多久…

      “来面试,约的耿总。”

      男子身量极高,至少190的样子,浑身沐浴温润暖光,仰头看向他的瞬间,前台小姐姐一时愣住了神。

      一半是因为他清隽温润精致到过分的脸,另一半则是因为这张脸和《苍穹》的男主之一出奇相似!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呢喃出声:

      “安哲…”

      汪炀唇角掀起弧度:“我是汪炀”

      “天呐,好像!”

      前台小妹杏眼溜圆,惊呼出声,顿时吸引了诸多吃瓜群众的注意。

      “天!童话照进现实了?我看了…安哲?”

      “安哲?活的?我在做梦?”

      “我滴神…神迹、简直是神迹、真滴是一比一还原,cos届的宠儿诞生了。”

      …

      在一群动漫狂热者中,汪炀的出现立时就造成极大轰动,甚至附近不少其他动漫工作室的人已经闻着味赶来…

      外面的骚动很快引起办公室三人的注意。

      不过隔着汹涌人群随意瞥了一眼,他一下便捕捉到了那张日夜不断临摹过无数遍的脸…

      脑中绽放一道白光,心脏倏尔仿佛沉溺湖底,那晚不堪的回忆重新血淋淋的炸开在眼前。

      直到汪炀于几步远站定,操着始终温润的笑说出那句“宸佑,好久不见”,他才骤然重新学会呼吸。

      “有何贵干。”

      淡漠语气间满是疏离与抗拒,汪炀仿佛没有感觉到,也好似忘了那天的难堪,指指他身后的耿金瀚:

      “耿总聘请我来做工作室的工程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重重扫开汪炀探出的手,郝宸佑僵直的脖颈直挺挺转向耿金瀚,眸中两簇羞愤的火苗愈演愈烈。

      汪炀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情老耿知道的清清楚楚,纵然早就有所猜测,可当事实落地那一刻,郝宸佑还是差点儿收不住脾气。

      他需要个解释!

      熟不知见到汪炀那一刻,一向稳如老狗的耿金瀚竟一时自乱阵脚,腿肚子发软:

      自己明明告诫过他,没有盖棺定论之前不能出现在工作室、尤其是出现在郝宸佑面前…

      可转念想到最后一卷画稿已经到手,工作室各种手续已然交接完成,郝宸佑已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耿金瀚便迅速冷静下来,镇定回应他愤怒至极的目光,坦然道:

      “没错,汪炀是我请回来的。”

      “大学时候汪炀的工作能力就不比你差,后来更是去意大利深造,我们认为释然的理念更加契合工作室的发展,所以……”

      兄弟的背刺撕破郝宸佑仅存的体面,他声嘶力竭表达自己的不满,声带由于过于用力,发出的声音比破旧风箱还难听:

      “我、不、同、意!你听到了没耿金瀚,我不同意!”

      短暂沉默过后,耿金瀚嗤笑,施舍般甩给郝宸佑数份文件,他要是没十分把握,怎么敢“逼宫”。

      郝宸佑冷哼一声,呼噜噜翻阅着一指厚的文件。

      每一页都刻着他殷红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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