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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练武 ...

  •   仆人将药箱提到屋内,闻人清取出里头的镊子,快而精准地夹走卡在她喉间的刺。

      短小的一根。

      江颂宜合上张久了有些酸的嘴,囧得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她借口要梳洗,一头钻进内室里去,在铜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还好还好,除了双颊有一点红晕,其他一切如常。
      要是瞅见牙上有菜,那才是真的坏菜了,往后一张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江颂宜在屋里缓了缓,等脸上的热意消下去才出了屋。

      闻人清还坐在原位上等着她,样子如常。

      江颂宜换上一副笑模样,心中默念。

      既然认定了一个人,往后就要一块过一辈子了,他就是她的家人,在他面前出一点小糗,就跟在爹娘、在兄长面前出糗是一样的,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莲步轻移。
      她走回自己的位子上,低头时看见桌上多了只小碗,里头装着挑好的鱼肉。

      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闻人清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帘,“吃吧,这只碗没用过,我挑好了,这些鱼肉没刺。”

      江颂宜依言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细细咀嚼,鱼肉鲜甜,舌尖回甘。

      “让丫鬟们挑就行了,太麻烦你了。”

      她在家用饭时,丫鬟都会帮她挑好,但偶尔有疏漏,还是会有刺,渐渐就不怎么吃了。

      “她们没我心细。”闻人清舀了一碗鸭子汤,放在她面前。“瘦了,把汤喝了,补身子。”

      江颂宜用羹勺勺起鸭子汤,小口小口喝着,热汤一下肚,五脏六腑都跟着暖和起来了。
      她小声地说了句多谢。

      午饭用完,仆人端来清茶让她们各自漱了口。

      闻人清忽然跟她说起外头的事。
      “北边的蛮族屡屡挑衅我朝,多次派人劫掠边境的百姓,边关百姓苦不堪言。朝中主战派隐隐压过主和派的气势。”

      江颂宜的脸上染上一抹忧色。
      “确定要打仗了吗?”

      “皇兄已经下令筹备粮草跟兵马,此仗势在必行。”

      “胜算大吗?”

      他抿了抿嘴,“新朝刚立了十数年,国中内乱不止,光是为了平反就使得国库空虚,民生艰难。不仅没钱,能上战场的青壮更是没多少。”

      江颂宜越听越不对劲,她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咬着唇,“那你是不是也得去?”

      闻人清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下头。

      不仅是为了娶她,更为了国家安稳,他得去。

      “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军营里跟着将士们一起练兵,大营在城外,来往不方便,我怕是每五日才能回来一次。这府里就交给你一个人管着,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采买什么,跟齐管事说一声就好了。”

      盗匪横行,四处不太平,早有预兆,但没想到形势严峻到要打仗的地步。

      祖父每回上战场后,祖母都会把她叫过来,夜里紧紧地搂着她,不然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日里,听人说哪里的佛祖菩萨灵验,祖母便大手一挥给一笔香油钱,不拘是佛家,道家,甚至是供个家仙也成。只要能保佑祖父平安归来的手段,她都肯做。

      本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了,现在告诉她,他要往危险的战场上去,能不能全须全尾活着回来都不好说。老天爷啊,这是在存心跟她过不去吗?

      江颂宜刚进门时,觉得跟他同住十分别扭,现在听说他要走,又十分舍不得。

      闻人清头一回在她眼里瞧出恋恋不舍的情愫,一颗心软得跟什么是的,仗着个子高轻松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怕,我是谁啊,我是当今的同胞兄弟,谁去送死都不会轮到我去的,你就放心吧。”

      “我有什么能帮到你吗?”

      “你把你自己护好了就成,从明日起,母后的教养嬷嬷每日到府上来教你宫中的规矩,嬷嬷严厉,但也是为了你好,你好好学着,她要是欺负你,你就等我回来,我替你出头。”

      江颂宜默默点了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战事要紧,她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成,决不让他烦心。

      “对了,趁着我还在府里……”他目光缱绻地看向她。

      江颂宜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眼,绞了绞手中的帕子,低头避开。

      是啊,他还能留在京中的时间不多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不然仗一打,一年半载回不来,再见面都生疏了。

      想归想,得矜持些,由他来提还差不多。

      至于做些什么,江颂宜想了想,不外乎是一起弹琴作画、赏花踏青、月下饮酒,寻常夫妻怎么做,她们便怎么做。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两只绣花鞋的鞋尖抵在一块,鼓了鼓腮,巴巴地等着他提个说法。

      怎料闻人清却说:

      “你的身子骨太差了,武艺也不行。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去多久,要是出什么好歹,你拿什么护着自己?
      所以从即日起,你跟着我学武,每日卯时就要起床下地,在院子跑二十圈,活动活动,再扎两刻钟马步,把下盘打稳。至于别的,慢慢来。”

      江颂宜整个人像凝固住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嘴里才蹦出个字。
      “啊?”

      “就这样说定了,每日早上的时间归我,吃过午饭后嬷嬷来教你。”

      江颂宜:“…………”

      什么花前月下,什么一夕欢娱,通通没了。
      只剩下眼前武师傅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姑母给的东西不少,江颂宜归置这些箱笼行李归置了半天。初来乍到,在府里走了一圈,熟悉环境,又花了半天。一整日下来,人累得不行了。第二天到了卯时,人还赖在床上。

      闻人清站在房门口,穿着合身的黑色劲装,将头发束成马尾,青涩的面孔上流露出十足的少年气。

      他对丫鬟施了个眼色,丫鬟听令推门而入,在江颂宜耳边轻柔地喊她。

      “小姐,醒醒,已经卯时了,王爷正在外头等您呢。”

      江颂宜的睫毛动了动,仅仅是颤了一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丫鬟心急地又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大。

      “小姐?”

      “小姐!”

      ……

      江颂宜每日要睡上四个半时辰,在家时至少要睡到辰时二刻才能爬起来,被她这么一喊,习惯性地将被褥往上一提,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哼哼唧唧道:

      “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

      丫鬟无奈地退出房间,闻人清看她的脸色便知人还没起来,摇了摇头,先到院中空地上打了套拳。
      头正直,目平视,缓慢深吸气,双臂徐徐举至肩,起势,而后五指成拳,出拳,左勾,右扫,拳风所到之处,卷起地上的落叶,黄叶纷飞到半空中,而后再次落下。

      一套拳法打下来,微微发汗。

      抬头望天,蛋黄般黄澄澄的太阳从天边悄摸溜出来了,照散了黑夜。

      过了大半个时辰,人怎么也该醒了。

      闻人清原路返回,到房门前,举手敲了敲。

      依旧没动静。

      他绷了绷嘴角,眼眉微沉,不顾男女有别,径直打开门。

      丫鬟坐在脚踏上,撑着头打着盹,值了一夜,好不容易眯了一会,见他进屋,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闻人清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歇息,让替她的人过来。丫鬟看了看身后睡得正熟的江颂宜,又看了看侧身站在屏风处的王爷,表情微妙地出去了。

      丫鬟走后,他瞟了一眼床的方向。

      还好,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失态之处。

      闻人清握拳抵在嘴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咳咳──”

      江颂宜听到噪音,一手捂住一边耳朵,逃避似的面向墙面,背对着他。

      闻人清:“……”

      他求学时夫子极严苛,哪个学生敢这么作为,早就一顿藤条伺候了。

      他扶额叹了口气,上前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江颂宜睡得迷迷糊糊,身上的被褥凭空没了,闭着眼不自觉地寻找热源。
      她还当是在家,身边的大丫鬟过来喊醒她,她抵赖不想起,抱着人家的腰身不放。

      “青棠,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反正祖母也没要求我晨昏定省伺候着,你就容我一回吧……”

      女儿家身上馨香的味道扑鼻,香得人晕乎乎的。
      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身子贴上来,叫人联想起书生最爱看的精怪志异话本中的女妖,书生见了女妖,什么理智清醒都往脑后抛,恨不得与之沉沦几回,才不枉来人世一遭。

      闻人清却像碰了颗烫手山芋似的,猛地松手,双手甚至高举过肩,如投降一般。

      江颂宜抱着青棠的腰,越抱越觉得不对劲。
      咦,怎么好像粗了一截?

      不仅腰粗了,胸脯也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柔软。

      她眯瞪着眼睛,睁开一条缝,想弄清楚怎么个事,睁眼后见到却是个下巴,带着一点点青。

      女儿家的下巴,怎么会青呢,只有男子剃须后才会。

      想清楚这关节,江颂宜猛地松手后退。她这一下动作力度过大,闻人清睁大了眼,瞧着她一个后退,直直地往床柱上撞。

      不妙。
      他迅速地伸出手,挡在她圆滚的后脑勺跟床柱之间。

      江颂宜的头被他的手这么隔着,头没磕着,只挨到了柔软的掌心。

      他却闷哼一声。
note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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