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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青年大会 ...

  •   “还去啥,猪场本来就小,卫生又不合格,两个月前被查了,就倒闭了。老板还欠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呢,他说他亏得比我多,所以就不给我发那一个月的工资了”。
      “噢,那你还有钱买这身装备”,我看向大哥的西装和皮鞋。
      “咱这出去打工的,回来,不就是图个面子嘛”,大哥说道:“其实这些破玩意也不去啥钱,像这双45码的皮鞋,也就30元,走起路来倒是挺威风的,咔噔咔噔的响,比其他人的皮鞋倒是多给我争了点脸,但是穿着比凉鞋还难受,这是个缺点,这件披风倒是贵了点,80元钱吧,还不错,看着像西装,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噢”,我又噢了一声,说道:“听说广东这几年的机会还是不错的啊,你不考虑做点别的,净养猪了啊”。
      “嗨,人老了,又有些病,工厂是不收的,现在在广东打工的,哪一个不是四五千一个月的啊,看着你们年青人吃肉啊,我想着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有碗汤喝就行了,现在倒好,连汤都没得喝了,现在是年青人的天下了,不服老不行咯”,大哥感叹。
      大家继续聊着天,关于贵宝的事情,众人也都知道了,不愿再多说,我看到小鱼鱼依旧在我怀里睡着觉,想想她可能是真困了,便想叫醒她回家去睡,突然,一阵嘈杂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只听到一个吭强有力的青年的声音嚷道:“喂,桃李村的各位叔叔伯伯们,哥哥姐姐们,阿姨阿婶们,舅母舅妈们,爷爷奶奶们,大家晚上好啊,今天是2014年大年29了,在此预祝大家新年快乐。闲话少说,响屁少放,一年一度的青年大会,正式开始了,现在是晚上8点整,请各位青年们,如期在8点10分之前到篮球场参加青年大会,其它有兴趣的爷爷奶奶,弟弟妹妹,能喝酒的,也可以一起参加,现在,请注意烟花的方向,广播完毕”。
      嘈杂声一停止,紧接着就是一阵烟花在空中炸响,众人看着空中,均明白那是村篮球场的上空,我摇了遥头,说道:“妈的,怎么搞的,不是说广东现在一个月至少都四五千了嘛,怎么这喇叭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啊,合着一直都没换过啊”。
      “喇叭是换了的”,四叔这时候站在门口说道:“十年前买的多少钱我不知道,但这个是我买的,花了两百元呢,当时在镇上听的时候好好的,一回村里了就不行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可能不光是喇叭的问题吧。噢,对了,松月,你不是刚回的村嘛,青年会正巧举行,你不去说于理说通,去参加呗”。
      “恩”,我答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众人,“那你们不去啊”,火堆边的众人默然,四叔说到:“我是壮年了”。
      大哥说道:“去是要出钱的”。
      “多少”,我问道。
      “按照往年的惯例,一人一百吧,不然我们村也没谁发了大财啊,请得起这大会”,大哥又说道。
      “恩,我知道了,小鱼鱼,走,我们去参加一个宴会”,我唤醒小鱼鱼,她睡眼惺忪的看着我,我扶着她一边走,让冬风吹着她的头发,使她逐渐清醒了过来。
      “去哪里”,她问道。
      “去喝酒,你能喝不”,我说。
      “会喝酒”,小鱼鱼似乎没睡醒。
      “行,看来我要大开眼界了”,我哈哈一笑。虽然是晚上8点了,但这村里的狗就是认生,这一路上却是狗吠连连。我一边和小鱼鱼聊着天,一边向篮球场的方向走去,遇到一些走夜路的大伯大叔,也都连连打招呼。
      快接近球场的时候,只见球场的位置一片光明,显然这球场的灯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了。时不时听到从场内传来一阵阵呐喊,聊的无非是一些去广东打工的趣事云云,偶尔还参杂着一些笑骂。
      我听着这笑骂声中有几位熟人,不禁摇头苦笑,这帮二货,拉着小鱼鱼走了过去,人未到,酒香和肉香却先补面而来。
      我拉着小鱼鱼向场中一看,哟,不得了,摆了十几桌,每个桌上均已备好了食物,大鱼大肉的一桌好几盘,啤酒、饮料、零食均已备齐。
      我正想引小鱼鱼进去,这时不知是谁首先喊了起来:“哟,回来了”,我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正想寻去。突然又有一人一声大喊:“嘿,松明回来了,还带着女朋友,大家欢迎”。这声音我就很熟了,正是青年队的队长,明强。我笑着向他点头。
      众人一听到队长发话了,纷纷齐呼,大声喊欢迎。又有一人大喊道:“光欢迎怎么够,来,到我这里来坐,来,大家,起立,立正,敬礼”。于是,就有一桌的八人均是起立,站得笔直,行出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军礼。
      我和小鱼鱼面面相觑,小鱼鱼轻笑不语。
      我一看那一座发话的人,差点没笑出声,向着小鱼鱼说道:“行吧,就去那桌了”。我拉着小鱼鱼走了过去,众人又纷纷开宴。有几桌一上台就开始猜起码来。
      我拉着小鱼鱼坐了下来,对着刚才那说话的人道:“怎么了,大头,你这把火又烧到这里来了”。
      “什么我这把火啊”,大头说道。
      “我是听说了,这两年,有人叫你红莲天火,有人叫你无名业火,也有人说一看见你就上火,说说看,你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怎么叫又,这话说得这么难听,咱们今晚就应该高高兴兴的喝酒、吃饭,那些有的没的传言不要去理会,来喝酒喝酒,我敬嫂子一杯”。说完自顾自的斟满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要喝就喝白的呗,喝什么啤的啊”,我向着这声音望去,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见我回了身,他右手猛的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道:“你小子终于是肯回来了,怎么,大学里都不放假的啊”。
      我笑着不答,站起来忙去掏烟,他摆了摆手,见大头和小鱼鱼都坐在了我旁边,就围着桌子,绕到我坐位的对面,坐了下来,自故自的拿着一瓶白酒,拧开了酒瓶,拿了一个酒杯,给我满满倒了一杯,递了过来,又仔细的看了我旁边的小鱼鱼一眼,用普通话问候道:“弟妹喝酒不”。
      小鱼鱼转身看了我,又转头轻声说道:“可以喝”。
      “好,爽快,来,给你倒一杯”,说完只见他熟练的给小鱼鱼倒满了一杯啤酒,递了过来在半空停了一会,又放在了小鱼鱼的面前。
      我看他把酒杯放在了小鱼鱼的面前,便想到要相互介绍一下,于是,我轻轻拍了拍小鱼鱼的肩膀,朗声对众人说道:“她我就不多说了”。
      然后又看向小鱼鱼,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得和你介绍一下这位好朋友,平时和我比较要好。村里的人都叫他开招,至于为什么叫开招,我也不知道,谁先最早叫出的,也不懂,大家叫着叫着都这么习惯了,于是他便叫开招了”。
      还有他,我拍了拍旁边的大头又对小鱼鱼说道:“他叫作大头,和开招一样,即是称呼,也属于外号,至于为什么叫大头,这个就不用多说了,你一看他的头就知道了。据他的说法,是因为人如果比较聪明的话,脑浆总会比别人多,头自然比别人的都大,所以他才叫作大头,平时也是自诩聪明的。但其实他头大的原因,据传是因为被他爸打多了,所以才一直无法正常发育,导致头比常人都要大一些。还有一位,叫作挟肉,不知道今天他来了没有,有机会我向你介绍一下”。
      “谁在叫我呢”,一个声音又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我心里想着,忙站了起来,原本看着小鱼鱼的开招也看向了来人。
      “这位就是挟肉了”,我对着小鱼鱼说道:“至于他为什么叫挟肉,等他上桌了,你就明白了”,我说完又对着挟肉说道:“我说挟肉啊,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这不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啊”。
      “我早就到了,刚才正在给桌上配菜,刚刚配完”,挟肉也坐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小鱼鱼说道:“这位就是弟妹吧,会喝酒不”。
      小鱼鱼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可以喝”。
      “恩,会喝酒就好”,挟肉大笑了一声,说道:“在喝酒之前我告诉你啊,必须得吃块肉,这样不容易醉”,说着用筷子挟起了一块肉,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把肉放进了自己的碗里,看了我一眼,说道:“还不给弟妹挟块肉,好方便喝酒”,说完不再看我,对着桌上众人嚷了起来,大家也别光顾着看了,别桌的都快停筷子了,来来来,大家挟肉,挟肉”。说着把碗里的肉放送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众人本来就是饿着肚子来的,也都纷纷动筷子。
      我看着桌上的菜肴,基本都认得,都是家常的菜,但唯有中间的一大盘黑糊糊的水煮肉看得不甚明白。我用筷子挟起一块,问道:“这是什么肉”。说着看向挟肉。因为他对吃的东西比较有研究,而且嘴里正嚼着呢,估计是已经品出味来了。
      挟肉又咀嚼了一阵,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羊肉吧”。
      我很好奇,挟肉居然也问了起来,好像他嚼了这一阵,也不敢十分确定这究竟是什么肉。
      “恩”,大头连连点头,说道:“怎么样,好吃吧,这是我煮的”。
      “我说怎么这么奇怪呢,一听是你煮的,那就不奇怪了”。挟肉看着大头,咕咚一声把嘴里的那块肉咽了下去,又快速的喝了一杯酒。
      大头忙答:“怎么了,不好吃么”。
      “你先吃一块看看,不过我想先问一下,这肉怎么这么黑”,挟肉问道。
      “我多买了一瓶酱油,所以肉的颜色会黑一点”。大头回答。
      “恩,我明白了”,挟肉说道,“看来酱油是不剩了吧”。
      “这个可不怪我啊”,大头说道:“我本来煮得好好的,这羊肉都快熟了,这时候开招突然走进了厨房,看见我正在煮羊肉,问了我一句:说是这羊肉怎么煮的;我当时回答他说是水煮的;他又问我道:有没有听说过酱香羊肉;我说没听说过啊;然后他看向了我,又问道:这么说你肯定也是不会做的,对吧;我说是啊;然后,他就说他会做,他要亲自开一招,露一手煮一道酱香羊肉给我看看;那咱不会的,只能是靠边站,看着学了,是吧,然后,我就看到开招把一整瓶酱油全部倒进了羊肉里了,果然,这羊肉的酱香瞬间飘得满厨房都是,当时闻得是真香。
      “恩,我明白了”,挟肉说着,看了开招一眼,又看向了大头,接着说道:“然后这羊是谁买的”。
      “我挑的”,大头又说道。
      “恩,记得明强说今年青年会有羊肉吃,我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会,却没想到会吃到如此羊肉,说吧,你怎么看上这只羊的”,挟肉问道。
      “当时我去镇上选羊的时候,这只羊被单独的关在一个大笼子里,体型那个硕大啊,比母羊都要大,我就问贩羊的老板,这只最大的是什么羊,他说是公羊,我就想嘛,我们青年会基本都是大好青年,以男子居多,这吃羊自然也是要吃公羊的了,于是,我对那头公羊的好感便多了一分,可是又想到明强说的,吃羊肉要有羊颤味才够味,才好吃,我就问老板了,我说这里头哪头羊的羊颤味最重,吃起来最够味啊。老板一指那头体型硕大的公羊说道,这头的羊颤味绝对够味。我一想,也是啊,英雄所说略同,我们几十人的大宴,这羊不能太小啊,买小了骨头多,肉少,吃起来要亏的。于是,我就是直接把那头公羊牵回来了,呐,吃的就是。说句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吃羊肉,看看这味道怎么样”,大头说完,伸出了筷子向着那锅肉中探去。
      挟肉不说话,呆呆的看着大头,不再说什么,也不解释。
      众人听大头说得确实像那么一回事,于是便纷纷动起了筷子,几乎同时也向那盘羊肉挟去,我也把筷子上挟起的羊肉放在饭碗里,在眼前观察了良久,又用鼻子闻了闻,对着小鱼鱼说道:“你要吃么,我帮你挟一块”。
      小鱼鱼却微微的皱了皱眉,说道:“我闻着就不想吃了”。
      我噢了一声,把那块羊肉放进了嘴里,试着咀嚼了起来,突然,一股浓重的味道灌满了我的鼻腔和肺里,使我额心一凉,心跳瞬间加速起来。不敢再多嚼,拼命咽了半分钟才终于咽下了胃里,胃里顿时一阵翻滚,我不禁说道:“这羊肉,确实,怎么说呢,够味,但是我估计,我很难吃得习惯”。
      “哎”,挟肉轻轻一叹,摇了摇头,说道:“不多说了,哪天我真正的煮一锅正宗的给你们尝尝,其实羊肉比牛肉,猪肉都要好吃,这得看做法,肉质选羔羊为最佳,口感滑嫩而颤味刚好。这么大的公羊,说句实话,其实已经不适合用作食材了。吃是可以吃,但肯定不好吃”。
      “行了,不多说了,大头的做事风格,各位也都懂,没一回靠谱的,喝酒,喝酒”,挟肉打了个圆场,举杯说道:“敬松明和弟妹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我正想把酒喝干,耳边却隐约听到一阵吵闹声,待仔细去听的时候,却感觉那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正快速的朝这边传了过来。
      “加减乘除,打死中贵……”,只听见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了,饭桌上的人顿时都停下了筷子,均是侧耳倾听。
      “是贵宝”,开招首先叫了起来。
      “没错,他又疯了么,不是前晚才疯过的么,怎么这么快又疯了”,挟肉也跟着说道。
      “要不,我们去看一看”,大头说道。
      “不用去了,听声音,他快跑到这里来了”,挟肉说道。
      我听那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就看到在球场边缘的路灯下,一个穿着三角裤衩的长发男子狂奔而来,长发和长须迎风飞舞,干燥的皮肤在路灯下显得黝黑,泛黄,削弱的身板虽然微高,但却仅剩下皮包骨了,背稍显弯驼,眼神迷离,嘴里一直在喊着那声疯话:“加减乘除,打死中贵”。
      待他快进球场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呼喊:“你们小心啊,他的疯病又犯了”听声音像是一个老头。
      “贵宝的爸爸也跟来了”,开招说道,显然认出了刚才的声音是贵宝的爸爸说的。
      众人都懵了,不知所措,对一个疯子,而且是嘴里在喊打喊杀,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疯子,众人此时都是一个心思,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就在众人愣神间,贵宝已经是冲进了青年会里了,众人都瞬间离得远远的,把他围成了一个大圈。
      贵宝跑到了宴席中,看着十几桌好酒好菜,却是愣了一下,不再跑了,眼睛环顾了一下众人,众人均纷纷离他站远了,把他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因为小鱼鱼的原顾,我拉着小鱼鱼站在了人群的最外层,待里面安静了下来,才透过人群的缝隙向里边望去。
      只见贵宝看着众人,眼神由原来的迷乱逐渐变得清明了起来,只见他完整的环视了人圈一周,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闻着酒菜的香味,才又把目光放回了宴桌上。这时,原来喧闹的人群也随着贵宝的举动安静了下来。眼神均是好奇,想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贵宝看着宴桌上的酒菜良久,才缓缓的围着一张酒桌慢慢的转着,众人均不明其意,见他转了半圈,才猛的拿起了桌上的白酒瓶,嘴对嘴的灌了下去。不到半分钟,一瓶一斤多的白酒就这么被他一口气喝完了。紧接着,他又开了一灌啤酒,右手拿着,猛灌了几口,左手却抓起了桌上的鱼肉,大嚼起来。
      原本安静的众人均是哄笑了起来,这时,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慢慢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贵宝,咱们回家吧”。
      贵宝只是不答,只顾自己吃喝着。
      众人看着贵宝的老爹过来了,均七嘴八舌的询问了起来。
      “怎么又疯了”。
      “不是前天晚上疯过一次了么”。
      “是不是你不给他东西吃啊,所以他才跑出来的,你看他饿的”。
      贵宝的老爹只是摇头加叹气,并不理会众人。
      但看到贵宝在酒桌里糊吃海喝,却也无可奈何,只盼着他早点清醒过来,和自己回家,少在外面丢人现眼的为好。
      贵宝吃了好一阵,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把手上的啤酒罐往地下一丢,不再向酒桌看去,似乎已酒足饭饱。然后他抬头望着天空,此时,一轮明月正挂在天上,缓缓的斩断流云,他对着那轮明月看了好一会,众人也随着他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脸慢慢的朝着一个方向转了过去,突然,停住了。
      众人也随着他停住的那个方向看去,不禁瞬间又再一次的安静了下来。只见他看着的那个方向,竞然是那座人头峰。我此时也向着人头峰望去,只见在苍茫的月色中,人头峰上的人头隐约可见,但那人头上的五官却是看不清的。只知道它正在注视着村庄,注视着我们,注视着贵宝。
      “嗨”,贵宝却是叹了口气,我的心里猛的一颤,一股无比苍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哪里是一个疯子啊,这简直就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而发出的一声感叹啊。但这一声感叹却是贵宝发出的,他说的什么加减乘除,打死中贵,确实是一句疯话啊,还有他刚才胡吃海喝的举动,也的确是像一个疯子,那为什么,他现在,却能够发出一声恍如隔世的叹息呢。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贵宝的视线已经从人头峰上移了下来,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饭,轻轻的呢喃了一声,“青年会”,说完竟呵呵的一笑,众人听着他笑,显然都认为那是一声傻笑,少数人已经跟着笑了起来。
      但那一声笑,听在我的耳朵里,我只觉得毛骨悚然,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因为,我能明显的感觉得出,这是一声冷笑,一声对自身处境的冷笑,一声枉自惆怅的冷笑,一声对命运安排的冷笑。
      他笑完之后,却是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而是用手在酒桌上腾出了半张空桌。众人的视线又随着他的手在慢慢的移动着,只见他在桌子下取出了四只空碗,都一一堪满了酒。我看他那斟酒的动作,透露着一股怡然自得的姿态,明显以前经常饮酒,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他没疯之前我就时常跟他一起钓过鱼,我之前就没见过他饮酒,听更是没有听说过的,疯了之后反倒常饮了么,这个更加不可能,他的家境,村里的人都了解,绝对没有饮酒的习惯。
      我接着看他手上的动作,他满满的斟了四大碗,斟满了后,却不饮,看着桌子上的酒碗又是愣了大约一分钟,才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三个同样的大碗,又开了一瓶白酒,满满的斟了三大碗。此时桌子上一共就有了七大碗白酒,一时间酒香补鼻,闻着都有点醉了。
      贵宝又是看着那七大碗白酒呆了约半分钟,才端起其中的一碗,向着人群中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又是缓缓的扫过,清明无比,当他的眼神扫到我站立的人缝中之时,却突然停住了。
      继而面容居然诡异的笑了起来,或者用面带微笑来形容更合适。我看着他的眼神,和微笑的面容,瞬间愣住了,他这是在看向我么,不应该啊,我已经躲在人缝里了,应该是最不起眼的人才对啊。他真的是在看我么。我假装躲了开来,移动了一下身子,往人前一挤,站在了原来位置的右边,距离原来站立的位置相差了约半米。而他看到我走出了人群之后,微笑顿时变成嘻笑了,眼睛更是闪闪发光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神,却是一脸的苦瓜像,我不就是小的时候和你一起钓过几回鱼嘛,有必要记得这么清楚么,这里的所有人,谁不是都曾经和你有过一段交情的啊。
      我本想着,他再看,我就直接走了,不理他了,毕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疑似疯子的人一直这么盯着,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吧。正当我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轻轻的说着,笑容慢慢的从脸上敛了去。
      我脑子更懵了,我回来了,有什么奇怪的么,居然还用了终于两个字,而且,这两句看似是高兴的话,你却在说完了之后脸越来越严肃是什么鬼。
      我终于确定了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和表情以及这句话语都是对我而发的。但我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因为,这一旦回答了,谁知道会不会也被人当成了疯子,但是他现在神情,好像又正常了,不回答似乎也不太对。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众人的目光均向我看了过来,明显也是很奇怪贵宝怎么能够这么清醒的说话,而且还是对我说出的。
      我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正在考虑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又一次的开了口了:“要喝一碗酒么,我敬你”。
      “啊”,我又惊诧的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这不像是一个疯子的要求啊,反倒好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突然见了面,要饮上一杯似的,噢,不,是一碗。
      众人的目光纷纷在我和贵宝之间来回移动,想看看我的下一步举动。
      “行吧”,我说道:“不过,我酒量不太好,你那一大碗白酒我肯定是喝不完的,我就用自己的酒杯好了”,说完,我向小鱼鱼看了一眼。
      小鱼鱼递给了我小酒杯,大头又取过了酒,往我的杯子里斟满了酒,我朝着他向前走了两步,不敢过多靠近,他也没有向我走近,目光又看向了我旁边的小鱼鱼,微笑着说道:“也敬你”。
      我看向小鱼鱼,说道:“你就不喝了”。
      于是,贵宝端着那碗酒,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声的说道:“青年会,敬所有青年,敬所有人”。说完仰天一饮而尽。
      我看他已经喝完了,即是和他喝酒,自然也是要喝完的,于是也把杯里的白酒喝完了。
      他喝完了之后,身体有些摇晃了起来,明显有些站不住了,但他却是猛的抬起一双眼睛来,看着我,说道:“你……不……不要……”。
      他似乎正在极力的承受着什么,双手狠狠的揪着头发,似乎脑口有极大的痛苦。我看着他用力的揪着头发,偶尔还猛的拍着自己的头。忍不住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不……不要……”,他接着喊道。
      “不要什么”,我又问道。
      “你们不要去……啊……”他猛的大叫了起来,抬起头来,原本清明的眼睛瞬间变得一片迷茫,然后又是一阵大叫:“加减乘除,打死中贵,加减乘除,打死中贵,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告诉别人”。说完又猛的向球场外面跑了出去,一路喊,一路跑。
      贵宝的老爹不顾众人,流着眼泪,一路跟着声音跑了出去。
      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我就说吧,对吧,他疯完一清醒的时候就会看向那座人头峰,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发现了,前两次没在意,但也记住了,第三次就注意到了,第四次还是如此,显然,他的病和人头峰有很大的关系。估计是难好了”。众人也均是叹息。
      我听这声音,认出了是李四爷的声音。我又一次的看向了那座人头峰,隐约可以看见被削成人头的巨石,但人头上的轮廓却是一片漆黑。
      这青年会被贵宝这么一搅了局之后,部分不爱喝酒的人纷纷散了,一下就走了好几桌,只有真正爱好喝酒的青年接着坐入桌中饮酒猜码,当然,贵宝刚才吃喝的那桌是没人敢坐的,他摆着的七大碗白酒仍然放在那里,有一碗已经空了,是他刚才吃干的。
      我正思量着是和小鱼鱼回家呢,还是多坐一会的时候,挟肉却把我拉了过来,坐在了原来的桌子上,我们这一桌原本有十一个人的,被贵宝这么一搅和,有的人觉得晦气,都回去了,只剩下我和小鱼鱼,还有开招、挟肉和大头,另外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我看着大头,说道:“这贵宝,听说是疯了两年了,可是,你们看他今晚,清醒时候的那个样子,比平时都要精神得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听说开始疯的时候,自己说是被一只蝙蝠咬过,然后疯的”,大头说道。
      “恩,这个我也听说了,是怎么被咬的”,我问道。
      “谁知道啊,他说是在芭蕉树下放牛的时候,撒了泡尿,撒完后就被咬了”,大头又说道:“但是刚才李四爷说可能和人头峰有关系,这个就不好说了,毕竞关于人头峰的事情,确实解释不清楚”。
      “刚才那李四爷说是是疯了四次,其实可不仅仅是疯了四次啊”,挟肉也甚机插了一嘴。
      “噢,怎么说”,我问道。
      “李四爷说是疯了四次,是因为他只看见了四次,但具体疯了多少次,谁也说不准,我就亲自经历过一次,而这一次贵宝发疯,估计只有我懂”,挟肉说到了这里,两道眉毛簇了起来,快拼接成一线了,显然是在想考着什么。
      “噢,说说看”,我看向了挟肉,说道。
      挟肉没有马上回答,眉毛依旧紧簇着,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之中,过了半晌才缓缓的说道:“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在床上睡觉的时候,那时是凌晨三四点了,我的房间靠窗的地方就是村里的村路了,这个你们都知道的吧”。
      我们都点了点头,挟肉又接着说道:“在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贵宝就一直在我的窗口外面行走,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什么,起初我认真的去听,还能勉强听到他说的什么,不,不要,不要,待还想认真仔细的去听的时候,他却是越念越急了,什么加减乘除,打死中贵的话就出来了,这个耳熟能详,我就不多说了,但是,他后面居然念出了你们绝对想不到的话”。挟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是什么”,我和大头异口同声的问。
      挟肉喝了口酒,似乎是在理清思路,又好像是在回忆着那天晚上的事情。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缓缓的说道,“他居然彪出了英语”。
      我和大头面面相趣,大头忍不住叫道:“挟肉,平时也不见你胡说八道过啊,怎么,看见贵宝疯了,也想学学啊,要不要我也在你头上来一下子啊,还有,你的老底别人不懂,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相知相熟的啊,你居然懂得英语,我怎么就不知道的呢”。
      “我可不是玩笑”,挟肉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是亲耳听到的,他后面说了一长串英语,我之所以懂得那是英语,因为他在说第一个英文单词的时候,居然翻译了一下,所以,我就认准了那说的的确是英语,而我之前就是怕你们不信,所以没和你们说,现在咱们是有这位大学生回来了,所以,我觉说说也无妨,大头你肯定是不信的,但松月啊,你要是信,我就说,要是不信的话,那我就打住了啊”。
      “说吧,虽然我可能也不信,但你不说的话憋得慌”。
      挟肉听了我的话,稍为放松的双眉又紧紧的簇了起来,陷入了沉思,说道:“当时他说到了最后,越说越急,我就仔细的去听了,后面他居然就说起了英语了,我隐约听到,他说的是,中国,china……”。
      我一听挟肉说起了这个英文单词,瞬间明白了,的确,这个英文单词,即使不会说翻译加郎读,挟肉能听出来不奇怪。
      我明白了这点,目光更加好奇的盯在挟肉的身上,听着他接着说道:“中国,china,这个贵宝重复了好几遍,说了好久,一直重复着,然后,正当我以为,他就只会这个单词的时候,他又说出了,1316的英文单词,也是和说中国的那个单词一样,每说一个单词就翻译一次,我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了是1316。当时我相当的好奇。按理来说,他要是能说出中国这两个字的英文单词已经是相当的厉害了,居然还能够说出这些数字的英文单词。这顿时让我莫名异常,正当我想再仔细听的时候,他后面居然又说了几个英文单词,断断续续的连成了一串,我本以为他还会翻译的,没想到,他却突然大叫了起来,然后我就听到一阵劈里叭拉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应该就是像今天晚上,他狂抽自己脑门的声音吧”。挟肉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向我们,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已经说完了,后面已经没有其它的内容了。
      “噢,china,1316”,我重复着刚才挟肉说的英文和数字,一时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一想到刚才挟肉说话,不禁又看向了她,问道:“你刚才说听了几遍,他说了很多遍么”
      “这个倒不是,他在开始胡言乱言的时候,我就用家里的录音机把他的疯话录下来了,那几个数字我听了几遍才记清的,也有可能是我记得不对,或者他说的顺序不对,改天你去我家,我放给你听听你就都明白了”,挟肉说道。
      “恩,这个数字的可能性太多了,我们猜,肯定也猜不出来,但是,他居然能够说出英语,这也足够让人想不通的了。哎,对了,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他说的打死中贵,中贵是谁啊”。
      “就是我们村的李中贵啊,你是桃家的,李家的许多人,可能你认得人,但不记得名字,这个很正常,那中贵经常来市场转悠的,赌得很聪明,输少赢多。我看那小子的洗牌手法,明显有问题,但我也看不出是什么问题,所以也不方便当众说他,你们去市场的时候要小心,注意了。这小子绝对有鬼,但手法却很高明”,开招说道,众人均是点头。
      “那贵宝为什么要打死他呢,这里面有什么文章么”,我又问。
      “不知道,我估计没有,贵宝和李中贵相当没有交集,而且贵宝疯得早,疯前就没传出和中贵有什么过节,疯后那更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我觉得他们两个人应该没有过节,贵宝那确确实实是一句疯话”,挟肉肯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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