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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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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夜瑾起床,洗了洗头发,走进卫生间,把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剥了个精光,站在并不算暖和的卫生间,清晰可见的,是白的有点发青的皮肤上,上面密布着鸡皮疙瘩,汗毛竖起,能看的见根根分明的汗毛。
      
      打开热水器的控水阀,喷头是仿金属的,上面的一层涂层,已经变质了,随着使用的时间越长,那些东西被水一冲就掉。喷头里面冲出来的水是冰凉的,夜瑾并没有躲闪,而是欣然接受了冷水的拍打,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多了不少。
      
      伸手慢慢把控水阀转向热水那边,很快,热水流了出来,卫生间也有了一点热气,没那么冷了。白的发青的皮肤上,鸡皮疙瘩和离奇的汗毛已经慢慢消退了。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脚四肢,慢慢就有了知觉。任由热水冲向皮肤,俯身压了两下洗发水,在发尾搓出泡沫,然后再涂到头顶,这是夜瑾洗头发的步骤。只不过,不同以往的是,这次抓洗头发的时候,显得漫不经心,丝毫不在乎泡沫是否从额头流向眼睛,会不会觉得眼睛难受。
      
      抓了一会,从指缝处能看见一缕缕头发,手张着,在水流下冲干净,任由它们掉到地上,头发洗干净后,简单搓洗身上的其他部位,然后擦干身体。把淋浴转换成凉水,把浴室清理干净,才回了卧室。
      
      光裸着身子,在寒冬里,体表的温度散的很快,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有起伏。
      
      夜瑾无心管这个,坐到单人床上,双腿进到被窝中,被窝还有点余温,还算暖,抱起自己的枕头,拉开背面的拉链,取出枕芯,放平,双手抓住枕套,把枕套变成绳索,绕在自己的脖颈上,交叉点在颈后,缓缓躺倒在床上,除了双臂露在外面,整理好被头,希望它整整齐齐的,别乱。
      
      整理好之前,还轻轻嗅了嗅被子上的味道,像是阳光的味道。
      
      小心翼翼的整理好,压的平整。
      
      不知不觉的,眼泪抗争不了流淌的命运,顺着眼角滴在了半握的枕套上。
      
      慢慢的闭上眼睛,眼泪像是失了控,不停地从眼角流淌,滴落在距离耳朵最近的位置,都能听见它掉在枕头上的声音,眼泪越来越多,以至于它的主人都不知道,它因何而流。有些眼泪顺着鬓角,流经耳廓,微微发烫,趁着还没变凉的时候,就灌进了耳朵了。
      
      不等了,早就做好的决定,为什么要放弃呢?
      
      没有留恋的东西了,一点都不留恋了,看不见希望,置身于黑暗中,那还不如,就将自己交给黑暗,也好,从此都属于黑暗。
      
      双手开始发力,枕套在脖颈间,渐渐收紧,头部的血管发涨,耳朵已经耳鸣,我除听见了无休止的嗡嗡声,其他的声音,我丝毫没有察觉,耳朵中的泪水,已经变凉了,真的好安静。手的移动速度和使出的力气越来越大了,眼睛开始发涨,仿佛已经从眼眶中突了出来,鼻子已经认输了,它选择放下自己的职责,放弃自己该放弃的。双唇也觉得有压力,五官的每一处,都在充血,肺在抗议者,胸口在不停的起伏。
      
      神识和感觉在慢慢从□□上剥离,人慢慢放松下来,可是手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仍旧与束成一条的枕套执着着,不肯放弃。在失去意识前的前一秒,□□,隐约听见了一声叫,仿佛神识和感觉交织在一起,所谓灵魂的东西,就飘在半空,正看着一具年轻的身体,放弃自己。
      
      终于,可以和你说再见了。
      
      再睁眼的时候,被拉皱的枕套就放在手边,手指变得僵硬,除了还活着,是唯一的区别,其他,别无二致。
      
      母亲推开房门,看着我,轻轻关上门。坐到床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失败了啊。”夜瑾小声说了句。
      
      “啪....”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是却让两个人都愣了。
      
      一个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略带歉疚的看向女儿的脸,一个只是歪着头,不说话,不道歉,感受着发生的一切,眼神呆滞。
      
      母亲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声音应该很大,眼看着眼泪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泪渍很大,很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这个选择?”
      
      夜瑾依旧不说话,从被窝中退出来,拉开衣柜的门,从中捡出两件衣服,准备往身上套。对上门上镶的镜子,看见一个狼狈的人。眼睛充血,修长而又白皙的脖子,绕着一圈比自己手腕还粗的深紫色淤痕。
      
      除了用力拉扯衣服,遮蔽裸露在外的皮肤。双手用力,布料像是和自己作对一样,衣服后面卡在肩膀上,拉不下来,夜瑾抬头看看镜子中的少女,发疯了一样的笑了起来,像是笑容不需要力气一样,疯狂的大笑,眼泪顺着被打的脸颊那一侧流了下来,泪水的温度,让自己觉得很烫。
      
      “你别笑了啊,别笑了,别笑了,我这么狼狈,你到底在笑什么?”
      
      夜瑾指着镜子中的人,“你过成现在这样,你是在指责我吗,你收回去,你凭什么指责我!!”
      
      坐在床上的母亲,慌了,跛着脚,站起来,“你别吓我啊,你在干嘛啊,你真的别吓我啊。”
      
      夜瑾眼神空洞呆滞,被强迫着面向母亲,脸上,面无表情,“我没事儿,我还好,求您出去,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不,我不出去,我不放心。”
      
      夜瑾自嘲的笑笑,“这次,我已经知道了,自绞是死不了的,放心吧,我不会的。”
      
      母亲终于出去了,自己的屋子,终于恢复了清净,可是房门外的声音,还在喧闹着。
      
      “要死滚出去死,不允许你死在家里,别脏了我的地方.....”
      
      是啊,死,看似简单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中午,还是按时去了学校,带着脸上的红肿,还有颈间的淤痕。
      
      提着书包,进了教室,教室里面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趴在书桌上小憩。随即脱下外套,装进袋子里,坦然而从容的,走向老师的办公室。其间不乏有人用探究的眼神,望向自己,扫向颈间的淤痕,眼神变了变。
      
      轻敲,扣门。
      
      “请进。”
      
      高中老师的办公室,是一个大的办公室,同年级的老师,都在一起,因为是午休时间,有的老
      师会外出,买点水果,或是少量的生活用品。一个个的格子间,并不是每一个里面都占满了。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看了看自己班主任的位置,直接走过去,“老师,这是我的请假条,给您。”一边从校服的裤子兜里,掏出写好的请假条,上面寥寥两行字,干净秀气还有点风骨。
      
      老师,您好,因病请假,在家休息一上午。
      
      落款是申请人,顾夜瑾,还有家长签字,在接下来就是时间,2007年12月10日
      
      班主任郑绣,已婚,已育,女儿已经5岁了。原本想发火的,抬头就看见站在面前的学生,眼神飘忽,脸颊红肿,脖子上有的地方发青、有的地方发紫、有的地方已经黑了,欲言又止。郑绣突然觉得,准备好的说辞,全然无用武之地,叹了口气,拉开身边的塑料椅子,“你坐。”
      
      夜瑾坐下,盯着老师的电脑屏幕,电脑的屏幕的壁纸是一个金毛幼崽,眼神纯净,浑身毛茸茸的,嘴上还叼着一只玫瑰。盯着上面的狗微微出神,身旁的老师看着这个孩子也有点出神。“你,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出了点小意外,被我妈打了一下。”
      
      “那你的脖子呢?”郑绣伸手,打算翻开孩子的衣领看看,到底怎么了。“是你自己弄得,还是,谁弄得?”
      
      还没等郑绣掀开衣领,女孩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躲开了。“是我自己弄的,和别人无关,就是我自己弄的。只不过,弄得有些失败,现在,看着像一个笑话。”
      
      郑绣望着夜瑾,看她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样子,像是被吓坏的孩子,很是紧张,“你别害怕,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儿,你跟老师说,老师帮你想办法。”
      
      夜瑾攥紧了衣袖,“不可能,没人能帮我想办法,也没人能救我走出这个困境,这是我的命。老师,请假条交给你了,我先出去了。”
      
      回了教室,夜瑾装成还算平静的模样,趴在桌子上,一颗向死的心,面向死亡冷静的可怕。夜瑾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只想着,或许是自己选错了自杀的方式,从一开始用错了方法。看上去更像是一场闹剧的自杀,把自己变得更加诡异,还是选择错了。这场闹剧,至少夜瑾自己这么觉得,带给自己的变化,只有一个,吃不下任何东西,困倦,就像是所有的体力,都被抽空了一样。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上课,而是好好的补眠。
      
      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黑板右侧的课表,还好,下午没有数学。
      
      睁开眼,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回头看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五点半了,晚课都已经上了一多半了。身上披着我的外套,我坐在位置上有点错愕,记得我睡觉的时候,身上没盖着这个外套啊。政治老师在讲台上不停地讲着课,下面的学生,认真的记着笔记,我想问点什么,看着同桌奋笔疾书的模样,我又趴了回去。
      
      不一会儿,同桌的男生,写了张便签,内容是:你的外套,是班主任老师给你盖上的。她说,等你醒了,去找她,她想找你聊聊。
      
      我翻过便签的后面,用笔潦草的写着:我有哭,或者说梦话吗?
      
      又过了两三分钟,那个纸条又传回来了:你只是趴在桌子上流眼泪,其他的,没有。你的脖子怎么了?
      
      我回:没事,不小心弄伤了,谢谢你。
      
      同桌看完以后,就把字条撕的粉碎。冲我笑了笑,恍惚间,我像是看见了一个模糊的、温暖的感觉出现在我眼前,就像我对面有一个取暖器,把冰封已久的我,烘的暖暖的。
      
      政治老师是一个会把控时间的人,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表示课堂结束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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